法是不受控制的 - 佛法線上討論（7）
法是不受控制的
2020-0628
問: 請問可以解釋慧解脫和心解脫嗎?
S: 事實上，不管是用什麼名稱來稱呼解脫，解脫都必須要有智慧伴隨，這就是為什麼八正道是以正見領導，沒有正見就不會有正道。所謂的心解脫，事實上每一刻都有心，但不見得每一刻的心都有智慧。開悟那一刻的心一定有智慧伴隨去經驗涅槃，它們會一起生起滅去。據我所知有一些其它的教導會說心是恆久的，明亮的，但佛陀的教導是諸行無常，所有的實相包括心生起馬上就滅去，並沒有一個持續的法存在。
J: 在開悟的那一刻有很強烈的專注心所伴隨著道心，所以心解脫可以指的是這個心所。禪定的解脫分為世間禪; 暫時從不善中解脫，但這並不是經驗涅槃的解脫，這只是暫時從不善中解脫。慧解脫是指沒有禪定基礎，發展內觀智慧達到涅槃的階段。不管是心解脫或是慧解脫都一定會有智慧，但世間禪的智慧和出世間慧是不同的。
S: 沒有世間禪定就達到涅槃的出世間智慧可以瞭解涅槃，直接經驗涅槃。請問你對”心”和”慧”的瞭解是什麼呢?
問: ”慧”指的是正見，”心”指的是去經驗的。
S: 我們討論許多禪定，內觀，涅槃，但其實都是要從現在這一刻開始。請問現在有什麼是”智慧”可以瞭解的?
問: 法。
S: 什麼法呢?
問: 色法，名法。
S: 那麼可以請你舉例說明現在有什麼是色法和名法呢?
問: 色法就是耳朵聽的聲音，眼睛看的顏色。名法就是心，心所，當下我的心境。
S: 可以請你解釋什麼是當下的心境嗎?
問: 比如平靜，緊張。
S: 那麼現在有在看嗎?
問: 有。
S: 在看的是名法還是色法?
問: 在看的是名法，看到的是色法。
S: 所以在看的是眼識不是心境。
問: 眼識是心，是能去經驗的。
S: 名法分為心和心所。心就是那個主要去經驗的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和意識。心所就是心裡狀態，比如剛剛你說的平靜，焦慮等等心裡狀態都是心所，它們是協助心去經驗的名法。那麼為什麼我們需要去深入研讀每個心，心所，色法的細節呢?
問: 我慢慢聽久了才知道看只是看，聽只是聽。本來它們是混在一起的，但慢慢的有時候比如旁邊有很吵鬧的聲音時，會忽然瞭解到那只是聲音，瞭解到耳識只是聽到那個聲音，這時候的心就比較不為所動了。
S: 我們學習佛法的細節，重點不是在生活中不善生起時要如何應對變得更好，而是要瞭解這些法的生起都是有適當的因緣條件，它們都是無我，不受控制的。不管接下來的反應是平靜或是不愉悅，它們也都是生起就滅去的法，它們是無我，不受控制的。否則我們學習佛法就只是要自己不要有不善，不能有不愉快的反應，但是這是無法期望的，因為每個人累劫累世累積的都不同，反應也會有所不同。 每一刻每個法的生起都是因為有不同的條件。
所以不管我們在書中讀到任何什麼的解脫，都必須記得所有的法都是無我的。我們現在討論的眼識，耳識等等，它們都是法，它們的生起都是有適當條件，不受任何控制的。否則會一直有個”我”想要不善不要生起，”我”想要變得更好。
J: 學習佛法的細節是為了瞭解真相，瞭解法的真實本質，瞭解法的生滅都是因緣和合的。所以我們不需要過度去擔憂自己不善的反應，因為我們都累積了很多的貪，瞋，痴，當有適當條件時，它們就一定會生起。因此更重要的是智慧的培養去瞭解它們。
問: 回到”諸法無我”的確是非常重要的提醒，謝謝。
S: 是的，愈是瞭解諸法無我，就會對什麼解脫或是涅槃就不會那麼有興趣了，因為最重要的是瞭解現在正出現的法。
問: 在學習阿毗達摩之後，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有什麼可以確實實踐佛法的方式。比如日常生活中在看到，聽到的時候去思考看到的因緣條件是什麼，但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發展出來的。
S: 眼識生起是有適當條件的，那我們可以去作什麼嗎?
問: 我想可以作的應該是反應到它是因緣和合生起的，不是有個我。
S: 想到眼識生起是有它們的因緣條件或是想到等一下午餐要吃什麼，那個”想”是我的嗎?
問: 不是的，它只是因緣和合生起的法。
S: 當我們在想應該是這樣或那樣時，那個”我”很容易跑進來，所以現在如理作意去瞭解法，是智慧去瞭解，但智慧也是因緣和合才會生起的，現在生起的智慧會累積，然後會是以後智慧生起的條件。
J: 佛陀的教導並不是指示我們在什麼狀況下應該要這麼作或那麼作，他的教導是描述出什麼樣的思維可以發展出智慧。現在不斷地聞慧，思慧會是以後智慧自然而然生起的條件。但所謂的思慧並不是刻意去想著現在正在發生的而是因為曾經有聽聞過佛陀的話，並對佛法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和興趣，自然而然地去思維。
所以如果是刻意試著去想現在發生什麼，其實是一個很細微的練習，這也不是佛陀的教導。
S: 所以重點不是要去抓住法。自然的發展智慧，智慧會瞭解所有的法都是有條件就生起滅去，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經典裡有一個雞孵蛋的比喻，母雞生起這樣的欲求，希望牠的小雞能啄破蛋殼，然後平安破殼而出。但不管母雞有多希望小雞趕緊孵出，都不是牠能掌控的，只要時間到，有適當的條件時，小雞自然能破蛋而出。所以其實當我們一直想著應該要去作這個作那個的時候，那其實是阻礙智慧的發展。
J: 當佛陀說看的時候就只是眼識在看，聽的時候就只是耳識在聽，佛陀是在描述一個狀態，並不是指示我們刻意要去注意現在出現的，但這只有更高程度的智慧被發展出來時才能真正的瞭解。
問: 法句經心品33偈: 輕動變易心，難護難制服。智者調直之，如匠搦箭直。佛陀有說要去調伏我們跳動的心。
S: 當我們讀經典時不能忘記佛陀的核心教導:諸法無我。法句經33 偈是有關於佛陀的侍者Meghiya想要去一個美麗安靜的芒果園禪修，他再三向佛陀請求要前往修習，最後佛陀只好答應他。Meghyia在芒果園精進修習，但被壓抑的不善思緒不斷湧上來，令他無法集中，沒辦法完成修習，於是他回去向佛陀報告，佛陀知道Maghiya的累積，他知道在那個環境禪修對Maghiya來說並不適合，佛陀跟他解釋了法的無常，也就是法句經33偈，然後他就開悟了。
如果我去森林裡禪修，我也許會對隨時可能出沒的動物感到害怕，在這種狀況下，沒有人能夠控制當下心的狀態。所謂”智者調直之，如匠搦箭直”，這只會是智慧的功能，而不是任何人能刻意去控制作到的。當佛陀說”智者調直之”時，這是傳統語言的使用，佛陀還是會用傳統的語言來稱呼或表達，但其實是指智慧瞭解這一刻的法，當智慧瞭瞭法的那一刻時就是調伏了。
只是短短幾句話，但其實意義是很深遠的，如果不能瞭解現在生起的法都是不受控制的，我們很容易就會對經典有錯誤的解讀。
問: 法句經心品37偈: 遠行與獨行，無形隱深窟。誰能調伏心，解脫魔羅縛。請問心一直跳來跳去，如何調伏?
S: 是的，心生起經驗不同的對象然後就滅去，的確是一直跳來跳去，除了雙五識之外，其它的心會在意根生起，但對於那些在意門過程生起的善心來說，它們是不受魔王束縛的。比如在聞慧思慧的時候，就是善的時刻，不是因為任何人能讓覺知或瞭解生起，而是因為有適當條件它們就會生起，如果這一刻對法有瞭解，那就是免於不善，免於魔王的束縛。
J: 法句經33偈談論的”智者調直之”指的是已經發展出智慧的人，是”智慧”在調伏心。如果把經典內容解讀為是”我”應該要這麼作或那麼作來調伏心，是沒辦法建立智慧的。當我們讀到”調伏”，”調直”等這些傳統的用詞時，我們會很容易和以前所學過的用詞聯結在一起，可能會解讀為是要去訓練，但佛陀說的”調伏”指的是智慧的培養 (智慧生起的那一刻就是最高程度的善) ，現在就有無數的法不斷地生起，只有透過聞慧思慧才能夠累積智慧。瞭解法並不需要在特定的時刻或特定的地點，現在就可以很自然的如理作意。
S: 如理作意的那一刻一定是善的，但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去控制，都是因緣和合的。比如每個人都想要如理作意，想要有善的思惟，但也許可能會被外界的干擾而分心，所以我們學習佛法不是要試著去改變，而是去瞭解所有因緣和合生起滅去的法。否則我們會一直困在邪見裡，認為”我”可以控制，”我”應該要這麼作，那麼在閱讀阿毗達摩或任何經典時就很容易有錯誤的解讀。所以真正的解脫是從有一個”我”的邪見解脫。
V: 有一位越南朋友剛開始聽英文佛法討論的時候也聽不太懂，但由於他對佛法的興趣和精進，這些年來的累積，現在英文佛法討論也幾乎可以聽懂了。這種世間智慧的記憶和技巧是可以刻意累積的，但出世間的智慧就沒辦法刻意去訓練了。
問: 如果什麼都是諸法無我，那瞋心生起就讓它生起，都不用作什麼嗎?!
V: 這不是正確的解讀。覺得瞋心生起就不用管它了，但其實當智慧瞭解瞋心生起時的真實本質時就是調伏了。我們會很在意瞋心，因為瞋心是不愉快的感受伴隨，如果生起的是貪愛，我們不一定會在意，反而會沈浸享受於其中。
問: 我的作法是我知道瞋心生起，所以我就會迴避，這樣瞋心就不會繼續增長。
V: 不善現在生起，但它們也是可以被瞭解的。瞋心如果不生起，它的特徵就沒辦法被瞭解。如果只是暫時迴避瞋心，但瞋心其實一直在那裡。
問: 那要怎麼瞭解?
V: 我們都累積很多不同的習性，有些人會習慣去避開不愉快的感受，但不斷地聆聽佛法後也許會累積不同的習性。比如當瞋心生起時，也許會開始去思考這些瞋恨的特徵是什麼，開始去思考佛陀的話，開始去驗證瞋恨生起的因緣條件是不是因為沒有符合自己的貪愛和期待所以有瞋心。但老師會一直提醒我們，只要你一直把瞋恨當作是你的，它永遠都走不掉。
因為我們累積了許多的貪，瞋，痴，所以它們不可能不生起。現在我們只是在不善中偶爾累積善，不需要認為我們應該要時時刻刻保持覺知，因為我們累積的智慧和覺知都還太少了。
問: 是的，所以當我們有煩惱的時候，其實不需要刻意去迴避，就是知道這是適當條件就會發生的。佛法聽多了，第一反應就知道當下那個狀態，知道就只是煩惱。
V: 這就是真實波羅蜜，現在出現的既使是不善的，就只是對這個真相是誠實真實的。如果沒有真實波羅蜜，就很難累積智慧。
問: 我覺得經常聆聽佛法，我執會慢慢的放掉。
V: 這是需要很長的過程，因為貪，瞋，痴和邪見已經累積許多，但它們也不是屬於任何人的。隨著智慧的累積，會更能深刻瞭解諸法無我的含義，當愈來愈瞭解法的時候其實是愈輕鬆的。
問: 這個提醒很好。讓我們的心不會蹦的那麼緊。
V: 心會蹦緊是因為有一個期望，然後會覺得應該要這麼作那麼作去達到那個目標。
問: 剛剛的討論中提到諸法無我，法是不受控制的，都是因緣和合的，所以當我們在聞慧思慧的當下，如理作意就是智慧生起的條件。如果說當不善生起時，我什麼都不能作，都讓它自然生起，就都放任，這很容易被誤解。
V: 是的。有時候當我們用傳統語言表達法是不受控制時，就很容易掉入一個陷阱是，那我就什麼都不用作了。但其實重點是生命就在現在這一刻，上一刻不可能再回來，下一刻會生起什麼法我們也不知道。現在聆聽佛法，討論佛法就是智慧生起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