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心所和作意心所
2020-0705
V: 最近sarah的腳不舒服,腳踝扭傷腫起來。
S: 當腫脹的腳踝在痛的時候,事實上只是果報心經驗不可喜的對象,伴隨著不愉快的感受。接下來就是我在想我的腳踝很腫脹,我很不舒服,很多的故事情境被想出來。但事實上這一刻就是眼識在看,耳識在聽,意識在想等等不同的法,有適當的條件時它們就會生起然後滅去。
問: 請問尋心所 (vitakka) 和作意心所 (manasikara) 的不同?還有什麼是正思維 (samma-sankappa) ?尋心所在什麼時候會成為正思維?
S: 什麼時候有作意心所?它是跟著什麼心一起生起?
問: 作意心所會跟每一刻的心一起生起,它的功能是讓心轉向目標去注意。
S: 作意心所是遍一切心心所。所以不管是哪一類型的心,善心,不善心,果報心或唯作心,每一刻的心都會有這個心所執行去注意的功能。有些人會認為他們應該要有善的注意力,應該要去如理作意 (yoniso manasikara) ,應該要轉念,但事實上作意心所會伴隨每一刻的心一起生起,不管是在熟睡或作夢,看到或聽到的時刻,都會有作意心所,無論是善或不善都沒有人能夠改變它們。當我們談論在意門過程中有如理作意的時候,其實也只是每一刻伴隨心一起生起的善的作意心所。當貪愛某個對象時,那就是不善的作意心所或者是當我想到我的腳痛不舒服,生起瞋的那個時刻也是不善的作意心所。沒有人想要有不善的作意心所,但它生起是因為有它適當的條件,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
作意心所有三個意思,一個是指心路過程中第一個心:五門轉向心,一個指的是速行心之前的確定心,另一個指的是伴隨每一刻的心生起的作意心所。
現在就已經有無數個心,無數個作意心所生起滅去了,所以當我們想著要控制自己去有善的注意力,應該要轉念時,其實就不是正確的了。我們討論細節的目的是要瞭解任何法,包括作意心所,它們都是有適當條件就生起,不受任何控制的。
尋心所會和什麼心一起生起呢?
問: 我對尋心所,作意心所和觸心所有點混淆。
S: 除了雙五識以外,其它的心都會有尋心所伴隨,尋心所的功能是去”觸擊”心要經驗的所緣 (概念或是實相) ,然後使其它緊接著生起的心能夠去經驗。有時候尋心所也會翻譯成”想”,尋心所是去觸擊經驗的對象,沒有尋心所去觸擊經驗的對象,心和心所就不能去”想”。想蘊也就是記憶心所,它的功能是去記憶,標記經驗到的,如果沒有記憶心所,尋心所也不能夠去想。
當我們說尋心所的功能是”想”的時候,這和我們傳統語言上指的”想”是不同的。因為尋心所會在感官過程和每一刻的心一起生起 (除了雙五識) ,但這還不是意門過程的想。拿眼門過程來說,除了眼識之外,其它類型的心都會有尋心所伴隨,眼門過程其實還沒有想到什麼故事情節,但在眼門過程已經有尋心所去觸擊色塵,讓眼門過程的心可以去經驗。
在熟睡沒有作夢的時候 (沒有意門過程) ,是不同的尋心所伴隨有分心生起去觸擊那個不知道的所緣。有個比喻是在大海中划船,作意心所就好像是船的舵,控制船的方向朝向目的地,尋心所就像是那個主要划船的角色。
尋心所在八正道裡的特徵是去觸擊法,使智慧能夠瞭解。八正道的正思維指的是尋心所和正見一起生起的時候,這時候尋心所被稱為正思維,指的是直接經驗法,這和我們平常日常生活中的思慧是不同的。
當我們閱讀這些細節的時候,阿姜常常會提醒我們瞭解現在有什麼法在生起才是最重要的。現在生起的法可以分為兩大類,可以去經驗的名法: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以及不同類型的心所,另一類是什麼都不知道,不能去經驗的色法,比如色塵,聲音,味道等等。所以重點是諸法無我,沒有人能控制這些法,法也不是屬於任何人的。不管我們討論什麼,最重要的還是要回到這一刻的真相是什麼。我們可以討論很多法的細節,比如禪定和涅槃等,但禪定和涅槃現在並沒有生起。現在就有出現的法比如眼識看到色塵,耳識聽到聲音,智慧可以開始瞭解現在所出現的。
我想請問在上次的討論中有關心和靈魂的不同,大家都清楚了嗎?
問: 由於心是不斷連續的而且有傳遞性,所以心常常被當成是靈魂。
S: 當人們認為心是連續傳遞性的時候指的是認為心是一直存在的嗎?
問: 我對靈魂的認知有兩種,如果認為靈魂是不變的,那是不正確的。另外認為靈魂不是我,只是靈魂,它可以進化改善也可以被汙染,也可以傳遞累積變化。
S: 這個可以變得更好的靈魂可以被看到嗎?
問: 看不到,之所以會有靈魂的說法,可能也是和心一樣,大家也看不到心,就只知道它是去經驗的。
S: 靈魂沒有辦法被看到,聽到,聞到,嚐到,摸到。那麼靈魂可以被想到嗎?
問: 可以,就像心也是可以被我們想到是一樣的。
S: 雖然我們現在還沒能夠直接經驗到眼識,但當我們睜開眼睛看的時候,眼識的特徵是可以被瞭解的,它就是執行去看的功能。眼識是果報心,是業的結果,眼識不會變得更好。眼識生起就滅去了,緊接會有其它的善心或不善心生起經驗同一個所緣後馬上滅去,這個善心或不善心不會變得更好。
比如憤怒生起是會累積的,會累積愈來愈多變成習性,每一刻生起的憤怒的本質是不能被改變的,憤怒就是憤怒。現在討論佛法時,如果有智慧生起,智慧生起那一刻,智慧的本質不能被改變,但智慧是可以累積的,成為之後智慧生起的條件。所有的法生起都是有它們的因緣條件的,現在它們就在生起,但它們都是無我,不受控制的。
善的品質是可以發展的,雖然我們用傳統語言來說是變得更好,事實上心和心所的本質沒有改變,但強度會因為累積而改變,所以智慧可以發展到開悟的階段。佛陀告訴我們這些心,心所,色法的生起都是無常,苦,無我的,是不能夠被滿足的。
問: 是的,佛陀的教導跟其它的體系討論有關靈魂和神,相對是比較清晰的。
S: 當有愈來愈多正確的瞭解的時候,對有一個”我”的存在的錯誤見解也會逐漸地削弱,那麼對相信有一個靈魂或神的存在的想法也就不會存在了。所以我們要一直回到對現在這一刻實相的瞭解。
問: 我記得經典裡有人問佛陀,蘊和蘊是如何相續的?佛陀回答,如果認為蘊是我,蘊就是相續的。
S: 當你把蘊當作是我的,就有一個”我”是持續存在的概念在那裡,這不是佛陀的教導。真相是只有生起瞬間就滅去的法,是不值得執取的。
J: 對佛陀教導的真相愈來愈清楚的時候指的是對現在出現的法開始有更多的瞭解,真正瞭解佛陀的教導是只有出現的法才能夠被直接瞭解,沒有出現的在這一刻是不會被瞭解的。現在就有很多法正在生起,但有些是現在沒辦法被直接經驗到的,比如作意心所,尋心所等,但眼識,耳識,貪愛,瞋恨等這些法現在有出現,它們的特徵是比較容易被注意到的。當我們討論靈魂時,靈魂是不是真的出現可以被直接經驗?既然它沒有出現,所以它只是個推測的想法,那就也許是正確也許不是正確的。佛陀提醒我們不要去相信推測的想法,而應該是去瞭解現在正出現的,現在可以被瞭解的。
佛陀並沒有要我們去相信所有他說的話,就只是因為他是佛陀。盲目的信仰和真正的瞭解是不同的,所以唯一的方式,唯一的道路是要回到瞭解這一刻的法,這才能夠真正瞭解佛陀的教導,應證佛陀所說的。這會讓研讀佛法變得更容易,因為我們就不會一直去尋找那個沒有出現的實相,重點就只是去瞭解現在出現的。
問: 佛陀對實相的開示能夠讓我們在當下得到清涼,一種解脫,否則一直想著有一個不變的我,不變的靈魂,就會一直在糾纏當中。一直希望自己要怎麼去行善,怎麼去改變讓自己變得愈來愈好,感覺永無止境。
S: 如果能夠瞭解佛陀的教導,現在生起的法都是無我,不受控制的,那是一種從被捆綁的感覺中釋放出來。覺得我必須要去行善,我必須一直保有善的注意力,我必須要變得更好,這些都是干擾,因為結果永遠不會是我們所想要的。只是一直不斷地加深那個”我”,走向錯誤的道路。
問: 如果說我們的五蘊是存在的,那麼梵天的五蘊是真實存在的嗎?
S: 現在生起的眼識和貓,狗,天人的眼識有什麼不同呢?當我們研讀佛法時,研讀的是法,眼識的功能就只是去看,被聽到的聲音就只是聲音。不管是在哪一界,聲塵就是聲塵,耳識就是耳識,有適當條件就會生起滅去。
佛陀的教導是不管法在哪一界生起,它們的特徵都不會被改變,它們生起都是有它們的適當條件。法就是法。當聲音被聽到時,不管是在台灣,中國,澳洲,梵天界,聲音就是聲音。所以我們研讀究竟法而不是研讀表面實相。
V: 對於今天的討論有沒有人想分享?
問: 一般人認為靈魂是恆常不變,持續不會生滅的。但事實上是不可能有一個恆常持續不會生滅的靈魂,如果靈魂是恆常不變,就不是條件決定的,不可能有進化,累積,不管是善的還是惡的。
V: 我們能瞭解的就是在現在這一刻,等到智慧真的高到可以見法的時候,對佛陀的話就會更有信心。現在有些人聽的時候可能是很堅定地相信,有些人可能半信半疑,這都很正常。
問: 剛剛的討論中提到不管我們在探討什麼問題,都是要回到對現在這一刻實相的瞭解,一切都是法在生滅。今天聽到這個特別有感受,感覺慢慢地對”我”比較沒那麼執著了。
V: 但不是指我們一定必須要瞭解現在的法,而是指只有現在出現的才能夠被瞭解。
問: 今天Sarah說我們不是去討論表面實相,而是討論法,我覺得這個提醒非常好。有時候會陷入經典裡的表相,但從阿毗達摩的研習來說討論法是更重要的。
V: 表面的故事不需要佛陀告訴我們,佛陀發現的真相是沒有任何人可以發現的,我們聽聞正知正見的佛法,才有機會真正達到苦的止息。重點是我們是不是能夠區別概念和法。在經典裡佛陀也是必須使用傳統語言來描述,但是當時聽聞的人有足夠的正見,他們不會誤解佛陀的話。但我們現在聽的人的正見跟當初他們聽的人的正見是天差地遠的。因此正見不夠時,在閱讀經典的時候就很容易有錯誤的解讀,認為是我應該要作這個,我應該要作那個。
問: 有一段時間,當我走在外面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意識的流動,那麼就比較不會受到顏色阿或者是他人舉手投足的影響,就比較不容易有什麼糾結。
V: 我們其實是把想到的當成是看到的。以究竟真相而言,被看到的只是顏色,但是我們看出去明明就是有個人有個東西在那裡。所以當我們說看到的是意識的流動,其實那是在想的時刻,想是真的,被想的是概念。重點是在意門過程想的時候我們能不能區別那是善的還是不善的。
問: 這很難,一般人如果認為自己的觀念是正確的時候,會認為那就是善的。
V: 的確善和貪愛是很難區別的。貪愛的時候可能是愉悅的感受或中性的感受,善的時候也可能是愉悅的感受或中性的感受,尤其是邪見伴隨著貪愛的時候,可能會有很強烈愉悅的感受伴隨,這很難區別出來,也更難放掉,因為那是愉快的。
真相其實就是只有法在生滅,很重要的是有沒有智慧生起去瞭解剛剛很快注意到的是善心或不善心,然後能夠看到不善的危險。正確的開始是最重要的,瞭解現在的法。
問: 剛剛討論中有人問到作意心所和尋心所的不同。作意心所是遍一切心心所,它是轉向目標。尋心所是雜心所,它是投向目標。中文名稱不是很好區別,因此阿毗達摩概要精解裡有個划船的比喻是一艘船裡有三個人,最後那個人控制槳的方向朝向目標,這就是作意心所。坐在中間的這個人就拼命划槳往目標衝,這就是尋心所。
尋心所有分正思維跟邪思維,如果有足夠的智慧自然會往正思維的方向,經常的聽聞佛法就能夠累積智慧。
V: 是的,比如挑蘋果時要挑一個自己最滿意的,那時候是有貪愛,不會是正思維,也有可能突然之間生起正見,突然思考到被看到和想到的是不同的時刻,被看到的只是色塵,那一個時刻就是善的,那個時候就不會關心哪個蘋果比較好。
問: 挑出一個好的蘋果當下不是不善法吧。
V: 心的生滅太快了,光是眨個眼就有許多心的生滅了,所以當你”想要”比較好的哪個,那個”想要”的當下就是貪愛了。我們現在是在不善中偶爾有善生起,但不善也不是屬於任何人的。不善累積很多,所以條件俱足時它們就常常再生起。現在聆聽佛法,討論佛法就是培養智慧生起的因緣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