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解法的特徵
2020-0621
問: 法句經372偈裡說”無慧者無定，無定者無慧，兼具定與慧，彼實近涅槃”。請問您怎麼解釋不修定可以達到慧?
S: 根據經典，有許多達到開悟階段的聖人其實沒有修過禪定的，我們應該要瞭解巴利文jhana:禪定這個字根指的是”燒”的意思。禪定分為兩種: 止禪 (samatha jhana) 和觀禪 (vipassana jhana) 。在非佛法時期也可以修得世間禪，當透過奢摩它的練習發展世間禪時，可以暫時燒掉對感官對象的貪愛，這就是達到止禪的階段。
但如果沒有聆聽過佛法教導的人是無法發展內觀智慧的，不管是多強程度的世間禪，不管是可以維持多久時間的禪定，都不可能能夠開悟和接近涅槃。第二種禪定是觀禪，是發展內觀，瞭解法共有的特徵。透過內觀智慧的發展，不善汙染雜質可以被完全燒掉，徹底根除。
法句經372 偈提到的定，是因為在開悟那一刻的正定和世間禪的安止定是一樣的強度。在開悟的那一刻，是專注安止 (absorption) 於那個對象所緣，所以在開悟那一刻的定的和世間禪的安止定是一樣的強度。在開悟之前瞭解的是法的特徵，緊接著開悟時經驗到的對象是涅槃，不管是不是有練習過禪定，那個時候定的強度和安止定的強度是一樣的強度。
所以當我們在經典裡讀到禪定的時候，必須仔細閱讀思考是指哪一種類型的禪定，如果談到和開悟或涅槃有關，一定指的是觀禪; 也就是出世間的定，瞭解法的特徵。我們可以看到一小段的偈裡就包含這麼多的細節可以好好仔細思惟，重點是不管我們讀到什麼，都是導向對涅槃的瞭解和最終根除所有不善汙染雜質。
問: 如果我們帶著智慧，帶著這份瞭解，我們在作禪定的培育其實也是沒有錯的嘛，因為最終都是要導向涅槃的。
S: 練習禪定是什麼意思呢?
問: 就是阿毘達摩裡提的四十業處，我們練四十業處的時候，我們都知道這是取概念為所緣，因為這是要培育觀禪強而有力的定。如果沒有練習定，怎麼達到開悟階段的禪定程度?
S: 我會問禪定的練習是什麼，是因為通常練習是有一個我要去作什麼練習的概念，但對奢摩它却沒有任何瞭解。比如現在我們在討論佛法，我可以去練習什麼嗎?那個去練習的”我”是什麼?在練習什麼呢?所謂的練習其實就只是不同的心，心所和色法在因緣和合的條件下就會生起然後滅去，沒有一個”我”可以去控制或改變什麼。所以導向涅槃的正道指的是自然而然瞭解現在這一刻生起滅去的法的特徵，當有一個想法是”我”可以去練習或”我”可以去專注這個或那個的時候，這是與佛陀的教導背道而馳的。
佛陀提醒除了八正道以外，其它的都是錯誤的見解，錯誤的專注，錯誤的努力，錯誤的道路。當發展對實相正確的瞭解一直到內觀智慧的階段時，那個時候的定和世間禪近行定的強度是一樣的，然後再逐漸發展至開悟那一刻的定其實就是和安止定是一樣強度的定了。因此並不需要刻意的去練習定，應該是從瞭解現在這一刻生起的眼識，耳識開始，回到現在這一刻，瞭解諸法無我的特質。
J: 巴利文的bhavana中文通常翻成練習，巴利文的意思其實指的是奢摩它和內觀。當奢摩它發展到最高的程度時，結果是達到禪定心，而當內觀發展到最高的程度時，結果是開悟。所以當你指要以四十業處練習的時候，指的是要練習禪定嗎?
問: 剛剛就有說要到達涅槃也是要有禪定，就算毗婆捨那 (內觀) 開悟的那一瞬間也是要有禪定的功夫。
V: 在逐漸累積正見和正念達到內觀智的階段時，就會自然而然地達到世間禪近行定和開悟時安止定的程度，所以不需要特別去練禪定。
問: 我們在打坐的時候，昏沉來了你知不知道，昏沉來了就不會在定裡面，昏沉就離開所緣，就是五蓋出現，那我們知道是五蓋出現，這樣子算不算是有個覺知在知道是五蓋出現了呢?所以定並不是很長的，我們不是很用力去鎖定那個目標，因為你真的要達到定的階段，心必須是平衡的狀態，太緊不行太鬆也不行。你說自然而然禪定心就會出現，是引自哪一部經典讓你覺得這個觀點是正確的?
S: 大部份的細節在論藏殊勝義注裡有說明。如果在閱讀經典時沒有研讀論藏義注，就會很容易對經典有錯誤的解讀。
J: 八正道的內容是八個心所，除了正見本身就是慧心所以外，其它七個心所都必須是由智慧所領導。
問: 請問無色界的天人和八正道差別在哪裡?無色界天人已經沒有色身，為什麼卻無法出三界?
S: 正念和內觀智慧的發展必須是要能夠清楚地區別出名法和色法，但因為無色界沒有色法可以被經驗，所以就沒辦法有這些區別。如果某個人已經開悟成為初果聖人，已經完全根除邪見，那麼內觀智慧就可以繼續發展至更高的階段直到所有不善汙染雜質徹底根除，但如果連邪見都還沒有根除就達到無色界階段，是不可能能夠發展出正確的見解。
所以對那些已經開悟有果位的聖人來說，他們可以繼續發展智慧，但那些還沒根除邪見卻達到無色界階段的人，他們甚至是不可能能夠開悟成為初果聖人，因為他們還沒有根除邪見，沒辦法瞭解法的真相。
佛陀以不同面向來分類心，其中一種分法是以cariya來分類，cariya指的是心的行為或本質。第一種指的是無根心vinanna cariya: 指的是沒有不貪，不瞋，智慧，以及貪，瞋，痴伴隨的心。第二種指的是不善心 anana cariya: 有貪，瞋，痴的心。通常在眼識，耳識之後不善 (貪，瞋，痴) 很快就生起了。第三種nana cariya特別指的是內觀階段的智慧。這裡的重點是只有出世間的智慧才能夠完全根除不善，世間禪定是無法徹底根除貪，瞋，痴的。所以當有些老師的教導是會特別著重於奢摩它和禪定，我們必須仔細去思考。因為根據經典描述只有發展正念和內觀智慧才能夠導向涅槃和徹底根除所有的不善汙染雜質。
J: 根據阿毗達摩概要精解第一章第三十一節引用註釋書裡的內容提到道心和果心都被視為是禪定心的類型，因為當道心和果心在經驗對象時是安止 (absorption) 於那個對象所緣上，這時候的定和世間禪安止定的程度是一樣的。因為它們持續專注的程度和世間禪相應的五禪支是一樣的程度。書裡接著說明出世間禪定也就是開悟那一刻的定和世間禪定的定是不同的。所以這裡的重點是道心和果心都是禪定心的類型。
問: 那請問出世間禪定和世間禪定哪裡不同?書裡有說對於以禪那為基礎而修習觀禪的修行者，這表示就一定要先有禪那才能達到果，那禪那要如何培育呢?
V: 首先我們並沒有否認先有禪定就不能開悟。我們討論的主題是，是不是一定要先有禪定才能開悟。
問: 你剛說的是從觀禪角度入手，那沒有能力修行觀禪的人必須從止禪進入觀禪，那這個禪那他必須怎麼達到呢?世間禪定跟出世間禪定的差別在哪裡?
S: 對於練習禪定但沒有發展內觀智慧的人，他們能夠瞭解現在正在出現的法的特質嗎?最有名的例子就是Bahia，他的禪定已經練到很高的程度，他以為他已經開悟了。事實上一直到他聽到佛陀的教導之後才瞭解他連什麼是法都還不知道，怎麼可能能開悟。
J: 世間禪定是發展奢摩它的結果，出世間禪定是在開悟階段時所伴隨的定，這也是發展內觀智慧的結果。另一個不同是世間禪定指的是超過欲界，不同於色界無色界類型的心，出世間禪定指的是開悟出三界那一刻的專注心所。
S: 對於已經發展內觀智慧到一定程度的人來說，他們已經對任何要達到禪定階段或要有什麼特別的經驗沒有任何興趣了，因為他們瞭解無論現在有什麼對象被經驗到，甚至是禪定心都是生起就滅去了，它們的特徵都是無常，苦，無我，不能帶來任何滿足的。我們對現在正出現的法有任何瞭解嗎?那些對於禪定和涅槃有興趣的人忽略了現在正在生起的法，就只是貪愛執取於要達到什麼境界的禪定，這並不是佛陀所教導的正道。
J: 以四十業處為對象所緣的練習練到最後的結果可能可以達到禪定心，它的對象所緣是概念。出世間禪定指的是則在開悟那一刻的定，它的對象所緣是究竟法。
達到禪定的條件是要先有奢摩它，可以請你談一下你對發展奢摩它的看法?
問: 我們就是暫時先以四十業處的概念為所緣，先去訓練心能夠強而有力的去專注在一個地方，所以當心快速生滅的時候，心才有足夠的強度去觀到。法句經裡佛陀有告訴我們要調伏心，否則佛陀為什麼要這麼說?
J: 這一刻有奢摩它嗎?
問: 這一刻專注在聽，剎那專注在某個地方就有奢摩它。
J: 奢摩它不是專注，請問奢摩它是哪個法?
問: 心一境性。
J: 奢摩它不是一境性。
問: 我們在培育奢摩它的時候不見得有奢摩它，因為很多有的沒的雜念會進來，還會有五蓋。
V: 問題是有奢摩它的那一刻是哪個心所?
J: 任何一刻善心的時刻其實都有奢摩它，因為奢摩它指的是平靜這個心所，任何善心的那一刻都會有平靜這個心所伴隨。
S: 不管是眼識還是耳識的果報心或是焦慮煩躁的不善心，在它們被瞭解的那一刻時一定會有平靜，而且是帶著智慧的平靜。有正見伴隨的平靜是更高程度的善心，能夠瞭解現在出現的法都是無我的。
奢摩它指的是平靜這個心所，會是善的，奢摩它不是一境性 (專注) 這個心所。一境性心所是遍一切心心所，它會伴隨每一刻的心生起，事實上在一整天中，幾乎都是不善的專注生起。
生命就是現在這一刻，智慧的培養也只能在現在這一刻。八正道的培養是以正見領導的，更高程度的瞭解可以帶來更堅定的信心。事實上，在開悟那一刻的定和世間禪安止定是一樣的強度。但現在我們不需要想到這個，因為只有對現在這一刻的法有瞭解是最重要的。
問: 所以要怎麼從散亂去專注，達到禪定的狀態?我認為當你發現不善時，不善就已經不在了。
V: 在瞭解的那一刻是最高程度的善，但其實不善法也是能成為被瞭解的對象，所以不一定是要在奢摩它或禪定的狀態。
問: 你說定不是平靜，八正道沒有包括平靜，那八正道的正定是什麼?
V: 正定不是平靜，但正定的時候一定會有平靜。定和平靜是不同的心所。
請問上一次邪見出現是什麼時候?
問: 時常也在出現不是嗎?我們很少保持清醒，大部份也都是邪見存在。
V: 你怎麼知道邪見出現了?
問: 當你清醒的那一刻你就知道剛剛那一刻是不清醒的。
V: 什麼是清醒呢?
問: 清醒就是你知道這一刻發生什麼。
V: 如果知道這一刻發生什麼，知道我在走路，舉手，這樣就等於是清醒嗎?這樣就是四念住了嗎?
問: 不是阿。
V: 那到底什麼是清醒呢?
問: 覺知當下眼識發生了，身識發生了，清楚了知這一切的發生。
V: 你認為要先修定才能修慧，這是次第的順序。但其實這個觀點並不正確，不一定要先修定才能修慧。但禪定的條件一定是要有一定程度的善心，如果一天之中不善比善更常生起，那麼這就不會是發展奢摩它的條件。
佛陀說所有的問題都是源於貪，瞋，痴。貪，瞋，痴就只是不善法生起，然後就滅去，它們不是屬於任何人的，只有智慧能夠看到不善法的危險，我們一般都不喜歡這些不善，但其實這也是累積波羅蜜的機會，真實去面對這些不善就是累積真實波羅蜜，忍辱波羅蜜的機會。
問: 你說當情緒來的時候，它也可以是被瞭解的。那這個”瞭解”是發自於什麼呢?”瞭解”本身是什麼?
V: 生命的真相是只有法，只有心，心所和色法。當心在感官門過程時，經驗到的對象是顏色，聲音，味道，氣味和觸所緣，當心在意門過程時，經常都是在思考一個概念，心的功能是去經驗對象，去知道對象。但瞭解法才是智慧的功能。
注意到並不等於瞭解，比如知道剛剛注意到有瞋心生起並不等於是瞭解瞋心，因為你還把它當作是我的。如果知道瞋只是個法，那一刻就是真的瞭解。
問: 那”知道”是什麼?
V: 心可以知道，心可以知道它經驗的對象是什麼。心可以知道看到的是藍色，紅色，白色; 心可以知道聽到的是人的聲音或是鳥叫的聲音，這是心”知道”的功能，但”知道”並不表示是”瞭解”。
瞭解是智慧的功能，智慧會瞭解法的特徵，瞭解被無明和邪見掩蓋的真相。
這一刻聽懂佛法也不是你在瞭解，是智慧瞭解。智慧沒有主人，不是屬於你的，我的或任何人的。如果正見不夠堅定，邪見就很容易跑進來，但事實上只有初果聖人須陀洹已經完全根除邪見，現在我們只是在理智上瞭解，慢慢發展正見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