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摩它或是內觀智慧的培養都要有智慧去瞭解
2020-0614
S: 上星期我們討論到奢摩它是平靜的建立，但最高程度的奢摩它其實是和內觀相連結的，一定要有智慧去瞭解出現的法，瞭解平靜或禪定心都是生滅的法。通常在一整天中，大多時刻都是有一個我的概念存在，因此很容易就會有一個我想要去選擇一個對象去覺知，這並不是佛陀所教導的。
我們常常提到色塵被眼識經驗，但重點並不是要一直重複說這些，而是我們是不是能開始去思考，去瞭解佛陀的教導。在日常生活中，不管出現的是眼識，耳識，慈愛或瞋恨，智慧會瞭解而不是”我”瞭解，慢慢地增加對佛陀教導的信心，就不會刻意要去選擇任何一個對象想要去瞭解。
J: 上星期有提問在阿毘達摩概要第九章有提到四十業處，為什麼佛陀要教導這些，我想作一點簡短的補充。首先這一章討論的是冥想的主題分為兩大類: 奢摩它 (平靜) 和內觀。奢摩它冥想的主題是概念，內觀冥想的主題是因緣和合生滅的法，在這一章裡並沒有明確指出要先建立奢摩它的平靜才能夠發展內觀，只是在討論四十業處。所以在閱讀這個章節時要注意的是不要斷下結論要先練定才能練慧。
S: 關於冥想的主題，有些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自然的去如理作意，比如死亡和慈愛等，佛陀的教導一定跟正見有關，既使是奢摩它平靜的培養，也一定是跟正見有關。
拿死亡來說，如果是家人或朋友死亡，我們會感到傷心，或者是當想到自己的死亡時會有恐懼或焦慮，所以如果在沒有聽到佛陀的教導之前，想到死亡的恐懼和傷心就會是一直在累積不善。
同樣的，當想到十不淨觀身體一直在腐爛敗壞或是白骨觀時，一般的反應都是不愉悅不善的。當對這些冥想主題有不愉悅的感受時，但卻試圖要以此培養平靜，這些細微的瞋恨和貪愛是不容易被察覺到的，這都不會是正確奢摩它平靜的培養。貪愛是非常狡猾的，一旦有個想法要試圖去培養平靜或是要有個冥想對象來增加平靜時，那個時刻不會有平靜，是貪愛漏和邪見漏一直在那裡了。
在日常生活中很自然地提醒自己死亡隨時會發生，這就很可能會成為平靜生起的條件。比如最近我的泳伴的妹夫過世了，在我剛聽到時也有悲傷，但很快地我想到死亡隨時會發生，那麼生命中最珍貴的是什麼呢?這是自然而然的思慧，自然而然的累積，智慧可以區別自然而然增加智慧和試著要去增加智慧的不同。
以究竟真相來說，其實現在就是所謂的死亡。眼識，耳識或者是思考，這些法生起就滅去，不會再回來，那麼去執取這些已經滅去的法有什麼意義呢? 當很自然而然地想到剛剛的耳識和聲音也已經過去了，這會成為是平靜生起的因緣條件，但這還不是四念住的階段，因為四念住心經驗的對象只會是法，不會是概念。
當試著想要變得更慈愛，是一個”我”想要變得更好更慈愛。在日常生活中，當有任何人需要幫助時，很自然而然生起的慈愛去幫助別人，智慧會知道自然而然生起的慈愛和刻意想要增加慈愛去幫助別人的不同。有些人雖然從來沒有聽過佛法，但他們還是會有慈愛樂於助人，因為那是來自過去的累積。但如果對慈愛的本質特徵沒有正確的瞭解，就沒有辦法區分出慈愛和貪愛，那就不可能能夠真正累積善。如果對慈愛和貪愛沒有正確的瞭解，就可能會誤把貪愛當作是慈愛，尤其是當對象是親愛的家人或孩子時，慈愛和貪愛常常是被混淆的。因此任何一種練習，不論是奢摩它或是內觀智慧的培養，一定是要有智慧去瞭解。
人們可能會去廟宇拜拜，頌念佛號或是專注想著佛陀的形像，這些都不是對佛陀教導正確的瞭解，這些都是貪愛，貪愛執取於想要禮敬佛陀，但對佛陀的教導卻沒有任何的瞭解。我們現在很自然而然地討論佛法，討論的是佛陀不可思議的智慧，才有機會學到這些教導。既使是很常聽到眼識是去經驗的實相，是眼識在看不是我在看，被看到的不是一個人，不是手機也不是電腦，但如果沒有佛陀的教導，我們是不可能知道的。愈是深入瞭解佛陀的教導就會愈讚嘆佛陀的智慧。在想到佛陀種種優越的品質時，那一刻就有平靜，但很可能緊接著馬上就有對佛陀的貪愛生起，這些細微的區別也只有智慧才知道。
當專注於呼吸時，也許對健康是有益的，但如果認為專注呼吸是可以幫助瞭解體證四聖諦，那其實是有一個我在控制注意力。在專注呼吸時，可能會覺得呼吸很輕柔，身體很輕盈，細微愉悅感受的貪愛還是真正的平靜是不同的。呼吸是色法，這個色法生起的條件是心，心一直在生滅，所以呼吸這個色法也是一直在改變。平靜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有它的因緣條件自然而然地生起，這和刻意要去創造一個因緣條件讓它們生起是不同的。
問: 那麼關於在色界或無色界的再出生，正確瞭解什麼是有智慧的奢摩它和內觀的智慧的不同之處在哪?
S: 在佛陀傳法之前就已經有人有禪定的能力，那些有相當高程度禪定能力的人，的確是會再出生在梵天界或是無色界，但一旦他們的福報結束，他們會再出生在其它界，比如人間。但過去累積的不善並沒有減少，只是暫時被壓抑住，他們由天界回到人間就好比是去渡了一個很長的假再回來。
我們現在由於疫情的關係暫時不需要去公司上班，不用去面對老板和不喜歡的同事，只是暫時把問題擱一旁，這就好比是暫時跟不善隔離。對無色界梵天來說，他們看到色法的危險，因此建立更高的禪定能力到無色界，但因為沒有色法，所以沒有耳朵可以聽到佛法，因此無法發展智慧。
佛陀在人間出世，有名法色法各種各樣的法出現，法出現才能被瞭解，不出現就不能被瞭解。所以不管是色界還是無色界都不會是依靠，也不會是真正的避風港。有些人會對再出生在色界或無色界是有貪愛的，任何一種貪愛都是貪愛，但無論是對現在色塵的貪愛或是任何貪愛，這些都可以成為是智慧瞭解的對象。
J: 奢摩它的發展當然是非常高程度的善，但內觀智慧的發展是更高程度的善。很高禪定能力的善會出生在梵天界，但過去的不善並沒有減少，因此還是永遠都在生與死的輪迴裡，因為他們雖然看到不善的危險，但卻沒有瞭解到存在的苦 (第一聖諦) 。
S: 所有這些佛陀告訴我們有因緣和合生起的法，生起後馬上就會滅去，它們都是無我的，所以是不可能帶來真正的滿足。
問: 那麼純觀行者沒有色界和無色界的經驗，他們要如何超越三界?
S: 當我們談論三界時，其實就跟人間一樣只有法的生滅。不管我們討論的是哪一界，所謂的生命就是這一刻的經驗，現在不管是眼識，耳識或任何的法生起，都可以成為被瞭解的對象。現在對法的貪愛和在梵天界的貪愛都一樣是貪愛，所以貪愛在哪裡都一樣，不管是在台灣，澳洲或日本都是一樣的。不管有沒有練禪定，八正道就是瞭解現在正出現的法。
當我們談論到現在出現的法，並不是指佛陀教導的所有的法都會出現，比如對我來說，男根色是不可能出現的，我是不可能能夠直接去經驗到男根色。現在領受心和推度心有生起，但我們也不可能能夠直接經驗到它們。
問: 如果沒有辦法知道，你怎麼確定是真的有那兩個心?
S: 雖然不可能可以直接經驗，但是因為慢慢瞭解其它的法的出現，對佛陀教導的信心越來越堅定時，這些教導會是合理的。事實上是不可能能夠經驗所有的法。
問: 但是佛法不是推論的，佛陀要我們去驗證他所說的。要不然這樣就變成有的人可以推論，有的人不能推論。比方我們要去相信有有分心，但我們要真正驗證經驗，這就是我們學習的過程。
V: 我們不可能能夠驗證佛陀所有的教導，因為我們不可能有那種程度的智慧。
S: 如果要驗證佛陀的教導，我們只能夠驗證現在出現的。現在出現的眼識，色塵，耳識，聲音是可以被驗證到的，但是有些佛陀的教導我們是不可能能夠驗證的，比如有分心的所緣。我們讀到有分心的所緣是上一世最後速行心的所緣，這既使是阿羅漢都不可能能夠直接經驗到，因為這個所緣不會在這一世經由任何根門生起。
J: 佛陀指的驗證是指每個人自己的驗證，依每個人的累積和智慧的不同會有所不同，所以不會是一樣的。比如內觀的十六智是逐漸進入細節，一開始是可以區別出名法和色法，內觀十六智的發展是循序漸進的，所以如果連第一階段的智慧都還沒達成，那就不可能能夠達到更高的階段。第一階段是要可以區別出名法和色法，那現在我們已經可以很清楚區別出什麼是眼識，什麼是色塵了嗎?如果連這些都還是很混淆的話，怎麼可能能夠驗證佛陀其它更深的教導。
補充一下剛剛關於貪愛的討論，貪愛是個實相，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的出現，可是貪愛也有不同的種類，比如對感官對象的貪愛，對繼續存有的貪愛等等。對真正瞭解五蘊不斷生滅是不可能帶來真正滿足的人來說，在任何界的再出生都是不可能帶來真正滿足的。
S: 比如佛陀有個女弟子，她七歲就開悟成為初果聖人，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色界，無色界或禪定的細節，她也沒有聽過領受心，推度心，男根色等等。所以在開悟的那一刻一定是因為智慧夠高可以瞭解到法無我的本質。她在那一世開悟後也有子孫後代，但她並沒有去練習禪定想再出生於色界或無色界，她就是很自然的在過日子，瞭解現在這一刻生起就滅去的法。
因此佛陀的教導不管是在哪一界，在哪個國家，在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的，因為真相只有一個。隨著智慧的累積和信心的增加，我們就不會認為一定要經驗到某些法才能夠放掉執取，那些都是在思考的時刻已經落入不同的情境和故事裡。所以都是要回到現在正出現的法。
問: 但如果是這樣，我們為什麼要知道心路過程，因為眼識之後會有領受心，推度心，確定心，速行心，如果我們沒辦法驗證，那就不用知道心路過程阿。
J: 我們要知道心路過程就是如此發生，如果沒有聆聽佛陀的教導，我們就會有很多不同的憶測。不管是在哪個根門，這些心的生滅都是有它們適當的因緣條件，它們的順序也是無法改變的，這也證明了諸法無我，沒有任何人能夠去控制或改變這些心生滅的順序。
S: 比如有些人可能會認為在眼識或耳識之後的貪愛或瞋恨是可以改變的，但如果我們瞭解到心路過程每一個生起滅去的心都是有它們的因緣條件，就會瞭解不可能有個我能夠去改變什麼的。比如眼門過程的心，在眼識之後領受心，推度心，確定心，速行心然後馬上就有貪愛漏了，心的生滅非常的快速，不可能能夠有個我去改變什麼。唯有經常地聞慧思慧才可以逐漸地瞭解到諸法無我的意思。
問: 如果沒辦法經驗到無色界，要怎麼斷除五上分結的貪呢?
S: 佛陀所教導的貪愛有許多不同類型，我們可以說對眼識的貪愛和對思考的貪愛或是對存在於無色界的貪愛是不同類型的貪愛，但其實貪愛就是貪愛，貪愛的特徵不會改變。比如在動物界的貪愛是非常強烈的，我們現在就可以瞭解，並不表示我們一定要變成動物才能瞭解動物界的貪愛。
J: 有貪愛就會有執取，阿毘達摩裡把執取分為四類:
欲取:對感官對象的執取;
邪見取:對邪見的貪愛;
戒禁取:對儀式或苦行的執取;
我論取:對”身見”的執取，認為有個”我”或是”屬於我的”。
欲取是貪的一種呈現方式，而其它三種都是邪見心所的呈現方式。
S: 執著於有身見是最深的，如果這種邪見沒辦法根除就沒辦法根除貪愛。
問: 佛陀說心是世界的領導者，色界沒有心，心所，那色界的心是到哪去了?
V: 色界還有五蘊，只有色界的無想天沒有心，心所。
問: 如果沒有聆聽佛陀的教導，練習四十業處時有沒有智慧生起就不會知道。
V: 四十業處的發展一定要有智慧，否則不可能能夠發展出禪定，但是禪定的智慧並不是八正道出世間的智慧。禪定的智慧一定是要能夠辨別善或不善，如果沒辦法辨別出不善的危險就不會有那個因緣條件可以練習禪定。
問: 剛才的討論中提到貪，瞋，痴如果沒有根除，不管是多高程度的禪定或善心可以達到無色界，但貪瞋痴的習氣雜染沒有除去還是一樣的。
V: 所以最大的奇蹟是八正道，只有八正道可以徹底根除所有的不善汙染雜質，其它再高禪定的能力都只是暫時把這些不善汙染雜質擱一旁放長假去而已。
問: 請問出世間道心可以超越三界，出世間道心的修行就是從瞭解所有的法生起滅去都是有它們的因緣條件，這樣簡單開始進入的嗎?
V: 說簡單但其實也不簡單哦，只有法沒有我聽起來很簡單，但如果沒有佛陀的教導，我們是不可能知道的，出世間的道心只有八正道，但如果沒有先建立正見，也不可能能夠真正瞭解八正道。如果一直把因緣和合生起滅去的法當作是我的，就不可能建立正見。所以聽起來簡單，但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問: 是不是說阿羅漢他們已經打破了存在感，所以他們的貪瞋痴和無明才能夠完全斷除。
V: 初果聖人就已經根除有”我”的存在的邪見了。
問: 所以他們只是習氣?
V: 既使是已經根除無明的阿羅漢也都還有習氣，經典記載有些阿羅漢走路時像猴子等等。不善汙染雜質會依不同的果位逐步依序斷除，但如果連邪見都沒辦法根除，那麼其它的不善也不可能能夠根除。所以在我們討論要根除貪瞋痴時，其實一開始最難的是邪見的根除。